疯狂养生背后的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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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07 09: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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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中国食疗第一人”、挂号费高达2000元的张悟本,经卫生部等部门确认,其“国家卫生部首批高级营养专家”、“中华医药学会健康分会理事”这些光彩的名头都是假的。据查,张悟本根本不是医生,其学历、“中医世家”等均系造假。至此,张悟本彻底被打回原形,但张悟本现象绝非个例。近年来,“排毒教父”林光常、“太医后人”刘弘章等曾经红极一时的“养生明星”先后倒下。曾几何时,各种养生怪论盛行,各路养生“大师”疯狂,各类养生图书畅销,各地养生节目火爆……我国养生市场乱象迷茫、疯狂程度可见一斑。荒诞总有揭穿日,疯狂都有收场时。疯狂养生的闹剧难道不值得我们好好反省吗?

揭开疯狂养生乱象面纱

日前卫生部邀请6位中西医专家经过讨论后明确指出:颇具影响力的“张氏养生理论”,一些已明显违背科学常识,甚至使误信患者延误治疗时机。在各类媒体及网站上,不断有著名医学专家发表文章或者接受专访,批驳据称是张悟本独家发明的“绿豆可治百病”、“喝酸奶将阻塞血管”等观点,纷纷口诛笔伐。但是,疯狂养生的乱象决非张悟本一人所为,此情此景由来已久,各种奇谈怪论甚嚣尘上,“大师”、“专家”标新立异,读者莫衷一是。

养生之狂到底有多热?近几年,所有书店里或者零售书摊上,都可见到一个个独立的销售排行榜,而科技类书籍里,十本畅销书里面有七八本都是养生保健类,那些“大腕”、“大师”、“专家”们的书十分畅销,他们所著的《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不生病的智》、《病从寒中来》、《刘太医谈养生》等也都是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据统计,北京图书市场上,养生保健类书籍大约有五六十种,门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其内容几乎大同小异。一些词语更是让人看着心动,比如“破解穴位的不传之秘”、“掌握人体生杀大权的是气血”、“舌苔是身体状况的天气预报”以及观手相说健康、自诊祛病法、养生保健大全、古今养生秘方,等等,不一而足。来自博库书城的信息,《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每天卖掉20本以上,相关出版方的数字显示,此书的全国销售量已经突破了300万册。健康养生类书籍总有一席之地,健康养生类书籍成为目前最赚钱的书,各种碟片销量也很惊人。

各地电视台纷纷推出五花八门的养生节目,奇谈怪论层出不穷,各路“神医”纷纷登场,把养生节目搞到登峰造极地步的当属湖南卫视。据业内人士分析,“神医”张悟本真正火起来的时间是今年2月份。2月1日至4日,张悟本在湖南卫视《百科全说》栏目开讲座,此后,张悟本的知名度达到了第一个高峰。3月15日至18日张悟本二上《百科全说》,4月4日,三上湖南卫视,他的名字由此开始走红。张悟本的养生书不仅几度荣登畅销书榜首,而且坐诊、挂号更是排成首尾不见的“乌龙”阵,再创京城“专家”挂号奇景。据报道,5月20日河南内乡的屈先生填了一张预约单。他很苦恼,因为就算他愿意出2000元的特需挂号费,他的母亲也只能排在2011年3月才能见到张悟本。张悟本的号分为两种:普通号500元,预约已排到2012年3月;特需号2000元,已排到2011年3月。另外,若需挂号,还要办理会员卡,每张200元。5月22日,在张悟本另一处坐诊的地方——北京悟本堂健康科技公司工作人员称,因为人数过多,张悟本的预约已暂停,但患者可报名参加康复营训练,效果比挂号看病还好,但整个费用还要高。

各种保健品销量年年爆涨,随着一本《不生病的智慧》的推出,固元膏开始风靡市场,受到人们的极力追捧,甚至于很多人按照书上的说法开始在家自己做所谓的固元膏;见此商机,嗅觉灵敏的药店也不放过这难得的发财机会,跟风炒作,推出名目繁多的养生大补膏,即使被传统中医认为冬令进补为主的养生之道,也被活学活用到了夏天,在南京各大药店固元膏销售依然很火。同时,除了药店固元膏卖得火以外,在一些网店上,这些产品也成了卖家们的生财商品,随便一搜索,就能搜出几万条信息。除此以外,市场上一度被炒爆的绿豆也与被养生“神化”了不无关系。

养生乱象到底有多乱?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的“专家”和书籍为了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效果,拼命“绝对化”,这也让书的内容互相打架,观点大相径庭。

1、喝牛奶之说。《请个医生回家》这本书里,认为牛奶是“十二种最健康食品”之一,是补钙的最好来源。但在另外一本书里则认为,牛奶是给牛吃的,人不是牛,牛奶是饭桌上危险的食品之一。而且牛奶里有抗生素,吃多了对身体反而有害,更重要的是,补钙的方式,牛奶不是一个最好的产品。

2、喝水之说。有本养生书认为,摄取水分利于通便的说法也有待商榷。即使真的有效,也只是过量的水分使得排泄器官机能弱化,引发痢疾,这也不是健康的排便。而且这一方法有时会使排泄器官温度降低,反而引起便秘。而《不生病的智慧》里的论断则恰恰相反,认为多喝水防便秘,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喝下一定量的水,如每天早晨空腹饮水1000ml(两大杯),这样,水来不及在肠道吸收,便达到结肠,有利于软化肠内之物,帮助排便。

3、喝豆浆之说。有的书里认为,“常喝豆浆有利于中老年人延年益寿”。有的书却告诫:“常喝豆浆会导致男性公民早衰”。

4、吃早餐之说。有的认为,不宜吃早餐,不要让早餐成为肠胃的负担。《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认为早餐必须要吃,在长达8小时以上的睡眠后,胆囊中潴留了大量的胆汁,如果能及时就餐,喝点牛奶,吃点面包,就能帮助胆汁排出,不容易形成结石。但是如果不吃早餐,胆汁就容易堆积在胆囊中,形成结石。

5、有的甚至连书名都在“唱反调”。《有病不用上医院》和《有病就得看医生》这两本书就让读者感觉很郁闷,究竟该信谁?

养生大师到底有多少?全国政协委员、南京中医药大学中医药文献研究所所长、博导王旭东教授对当前养生非常反感。他表示,这完全是在颠覆常识,违反常规。养生大师数不胜数,一是到书店找找,就能找出一大排养生“大仙”;二是拿报纸翻翻,就能读到长篇连载的养生文章;三是打开电视看看,就能看到好多养生节目;四是再到网上查查,就能查到让你心惊肉跳的程度,因为男女老少都有病。那么,这些大师们又是如何修炼成“仙”的呢?

据业内人士透露,造“神”有四部曲,“门道”很多。首先“造”大师得挑人,这个人最好是医院或者学校的名医,但一般很难找。退而求其次,只能找一些外形较好,有从医经历的。再不行,便找能说会道的,能将一个复杂的中医理论说明白,通俗点讲,即是能把死人说活了,而且从不怯场。找到这个人后,开始到社区以及单位免费“作报告”。第二,开始寻求媒体的帮忙,出镜出名,出书赚钱,争取上电视、上报纸、上广播、上网络,尽一切可能提高知名度,而且是短时间内

要炒热到“爆炸”地步。第三,找出版社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买书号,出书出录像带,做碟片,然后再回到媒体,大肆做广告,有时甚至是“全国巡演”,到一个地方作报告、打广告、卖书。第四,就是登峰造极的“造神”了,寻求几十个“网络打手”,整天在网络里鼓吹,一见到网络里有人提出质疑的声音,就大肆攻击,不惜用人身攻击的方法,灭掉一切反对的声音。书一旦畅销,许多附带的产品也就跟着走俏了,如报告费,甚至开方子“治疗”患者。“张悟本的幕后策划团队,最初希望书能卖到1000万册,即使利润只有10%,那也已不得了了。”一家负责策划此类书籍的负责人说,不少书是找枪手来写的,有的则是靠“攒”,也就是说上网看一看,然后复制粘贴就可以了,反正养生类的书籍互相抄袭的现象很严重。出版健康养生类的书,风险非常小。书号也很便宜,一般1~2万元就能搞定。近年来,见诸媒体报道或者还在民间潜伏着的准大师、准神医们,更是不计其数。

疯狂炒作养生新概念

肺癌不见得和抽烟有关,而是吃辣椒吃出来的、勉强吃早餐可能引起疾病、吃生泥鳅可以增强体质、喝酸奶会让血管堵塞……最近几年来,随着一大堆民间仙师的爆红,一个个奇谈怪论的出笼,一本本食疗养生书籍的畅销,这些均被冠以“太医”、“美国博士”和“中医世家”的“高人们”开始频频出现在电视上。

然而,当大师还原成骗子,当神话变成笑话,人们这才知道笼罩着光环的大师们并无想象中神秘,他们在成名成家前也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他们或者是嘴皮子耍得很溜,把讲座当成脱口秀;或者是对中医一知半解,小半桶子水乱晃荡;或者是完全地信口开河一派胡言。但在幕后推手的运作下,在成功的商业包装下,在一些媒体的炒作下,这些人一夜间成了包治百病的大师,俨然以天下人的健康为己任。为了追求轰动效应,他们选择了颠覆传统为切入点,一时间雷语迭出、谬论连篇、耸人听闻。据报道,成都有100多人因轻信了生吃泥鳅能增强体质的一派胡言,结果导致许多人吃后身体不适住进医院,有的还遭受寄生虫严重感染,险些送命。杭州陈先生的女儿今年26岁,110多斤,老是说要减肥。在电视上,一名养生节目嘉宾说:“要减肥就吃生茄子。”于是,她就开始吃生茄子,虽然很难吃,但为了减肥,她坚持吃了一个星期,每天至少2根。结果是这些天吃下来,胃一直很难受,体重却一点都没轻,还经常拉肚子。北京一位姓林的退休老人,每天都忙着煮绿豆水。她只喝绿豆水,不再吃降压药。无论子女怎么劝,老人就是不听。

“每天1斤绿豆煮水喝,不但能治近视、糖尿病、高血压,还能治肿瘤;生吃长条茄子就等于吃降脂药,它不仅吸油,治疗血脂黏稠,也能治肿瘤……”按照这种说法,绿豆、白萝卜和生茄子等普通食材,都成了能治疑难杂症的神丹妙药。因此,在所有关于张悟本的传闻中,最具特色的就是绿豆、白萝卜和长条茄子。

对此,王旭东分析说,茄子、绿豆、白萝卜都是好东西,张悟本说得确实没有错,但就是太绝对化了,把这些功效扩大到所有人和所有的病,弄得如今人人都吃茄子、绿豆、白萝卜,连患了癌症的人都不去医院看病,而是去喝绿豆水,这就非常荒唐了,这完全是没有任何中医知识背景的表现。

有一种养生说法认为:“肝是绿色的,吃绿豆。心是红色的,吃红小豆。脾是黄色的,吃黄豆。肺是白色的,吃芸豆。肾是黑色的,吃黑豆。”人体器官是什么颜色,就吃什么颜色的豆来补充营养。如此荒唐的说法,被网友们戏称为“豆你玩”。还有一种养生说法认为,呼吸系统疾病,症在肺上,病在肝上。像哮喘、鼻炎、肺炎等呼吸系统的病,都是由肝的问题引发的。对此,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王琦说:“这些养生怪论与中医基本理论脱节,有的甚至是猎奇和哗众取宠,给中医发展带来了负面影响。”最终损害的是中医形象,影响的是中医发展。

为装门面有的不惜重金,例如北京食医堂和悟本堂都是如此。据了解,今年春节后才开门营业的悟本堂为打造朱漆门脸,耗资近70万元,仅牌匾上“悟本堂”三个金灿灿的大字便价值5万余元,可谓不惜血本。而要想进入悟本堂其花费更惊人。据介绍,“2000元你就想来看病,那还是明年吧,光买张悟本一套10张教学光盘就要680元。”“现在普通预约都涨到2800元一个号了,要‘加塞儿’的话起码得1万元。”“这还不算咨询费,咨询费起码要再掏7000元。”

同时,这里还有一种更为昂贵的提供住宿及随访的医疗套餐,约为3万元,若购买这种名为“养生班”“康复营”的套餐不仅需要排队预约,还须在悟本堂安排的酒店里住一段时间,以接受张悟本的随访。据传,张悟本的收入已经过亿,央视记者专门到朝阳区地税部门了解其纳税情况,被告知,只有公安机关才能查证。“绿豆神医”张悟本倒了,这是意料中的事。自从卫生部拆穿了他“卫生部首批高级营养师”的谎言之后,这一天,早晚会来。

疯狂养生的四大骗招

为什么张悟本式的“神话”隔一段时间总会冒出来?在他之前,曾经有来自台湾的“食疗大师”林光常。“大师”的排毒理论和排毒套餐,最终闹出了人命,“大师”也被台湾以无证治疗为由收监。上个世纪90年代,还有个鼎鼎大名的“神医”胡万林,也是闹出了人命,最终被投进了监狱。那么,这些所谓的养生保健大师靠什么忽悠人,并且屡骗不爽?他们行走健康江湖的秘笈又有哪些?让我们揭开他们的四大骗招手段。

手段一:恐吓你。吃错了就得死,不死也是癌。很多疾病,尤其是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以及癌症等病的发生发展都与饮食有一定的关系。在某些专家的理论中,这种关系被无限夸大,甚至被具体到某一种日常食物上面,吃了该种食物,不是患病,就是得癌,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张悟本在《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一书中写道:“现在大家经常吃反季节的食物。我们如果在天冷的时候大吃寒凉水果、蔬菜和饮料,就是在不断地给身体降温,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人们整体的身体素质全面下降、疾病频发、衰老提前。”

反季节蔬菜水果的确有一些缺点,如营养品质低下、使用催熟药物、农药残留等。但不容否认的是,如果没有或完全拒绝反季节种植技术,那么在北方寒冷而漫长的冬季,我们就只能吃大白菜、土豆等少数几种冬菜了。反季节蔬菜水果对丰富北方人的食谱,实现食物多样化的营养原则是大有裨益的。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反季节蔬菜水果使身体素质全面下降、疾病频发、衰老提前。

手段二:诱惑你,一吃就灵,方法极其简单,效果只有天知道。中国居民科学素养普遍不高,尤其是关心营养保健的人群多以中老年人为主。那些科学略显复杂的营养保健方法往往难以被公众理解或接受,人们更喜欢接受简单又

简单的做法。于是,保健养生的“大师们”投其所好,推出了一个又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保健秘诀。中国人不但怕吓唬,而且信“神奇”。你只要告诉他“吃什么治病特灵”,他就会信以为真,再难吃也老老实实地天天吃。因为“大师”说了:“怎么把血管里的瘀血化开?怎么把血脂赶紧降下来?吃什么?吃茄子!”

生吃茄子能去油的说法,基本就是胡说。因为茄子烹调时能吸油,是在高温下进行的。至于绿豆汤通过“热胀冷缩”原理抗癌的说法,完全是信口开河。

手段三:扰动你,质疑、否定目前通行的做法,给你“全新”的说词。受医学发展水平的限制,目前很多疾病,尤其是常见慢性病的发病机理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往往也缺乏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然而,到了大嘴“专家”那里,就完全不同了,简直是小菜一碟。这曾经是销售保健品的不二法门,现在居然也被引入到营养保健讲授当中。

张悟本在《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中写道:“这些糖尿病的并发症就是吃降糖药的过程中,因为药物中毒而造成的。”并发症是由于高血糖没有控制好所致,这是目前医学界的共识,但张却反其道而行之,把控制血糖的降糖药视为并发症的病因。以常见并发症——失明为例,张悟本认为,它是降糖药副作用所致。原理为,降糖药伤肝,肝主目,故目失明。好一套中西医结合的臆想揣测,其科学性几乎为零,这也只能欺骗那些对医学或生理学“零认知”的读者。

手段四:忽悠你,善于利用媒介欺骗大众,给自己制造光环。张悟本、林光常、胡万林三个人的共同点是,都没有受过正规而专业的医学训练,更没有相关的正式从业执照。然而,他们又往往夸大乃至虚构自己的学术经历,或是中医世家或是留洋学者,把自己的过去编造成传奇或神话,然后广为传播。

1995年胡万林尚因杀人命案在新疆服刑。那年,《国际气功报》发表一篇《一个囚徒创造的神话》的文章,以后某新闻机构向全国发了通稿。胡万林一时声名鹊起。到1997年,柯云路推出一本70万字的巨著一《发现黄帝内经》,继续“神化”胡万林。事实证明,张悟本背后也存在着一个策划团队,出书、上电视均为有计划、有步骤的商业行为。

疯狂过后的反思

2008年,刘太医被天津警方逮捕,但这并未撼动养生的狂热,直到两年后的今天,随着大红大紫张大师的画皮被撕掉,才真正给疯狂的养生热泼了冷水。从“神医”到“神骗”,再到“神话”的破灭,这种疯狂过后我们应该深刻反思的东西有许多,该做的工作也有许多。

反思之一:张悟本忽悠民众与媒体的良知。没有一个在电视节目中蹿红的人,像张悟本这样遭受举国一致的声讨。没有一个被证明忽悠了民众的事件,像《百科全说》这样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在养生进补、健康保健等伪医学方面,张悟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让舆论大起大落的“名医”。这些年,那些个“老军医”“老专家”“健康教母”之流在出书、讲座、问诊上骗取民众钱财的例子还有许多。张悟本的坠落,是因为他的光环太耀眼了,上升的速度太快了。这个阶梯的搭建,离不开大众传媒。有人因此质疑媒介的失范。但问题就出在他们将娱乐节目和养生节目嫁接了,戏说了养生,把养生当作娱乐。殊不知,生命安全绝对不可以娱乐化调侃,因此,突破了公众所能容忍的道德和心理底线。如果我们把《百科全说》这样的脱口秀节目还原于它本来的娱乐定位,把口若悬河、妙语连珠的张悟本当作一个提高收视率的大牌嘉宾,估计再多的质疑也撼不动媒介和张先生的地位,相反,他们会因此获益匪浅。媒体的社会责任不是说说而已,当舆论监督社会时,社会也在监督你,时刻检验你的良知。媒体的良知是不能在金钱面前丢掉的。没有了那些无良媒体,骗术层出不穷的电视购物广告不会有如此广阔的市场,“绿豆神医”张悟本也不会骗翻大江南北。张悟本倒了,那些无良媒体呢,却仿佛安然无恙,至少,我们没有听到哪怕是只言片语的道歉,更不要说什么责任的追究了。

反思之二:“资本文化”时代的暴利驱动。实事求是地说,我无意痛打落水“专家”张悟本,只是想说,这个“养生专家”背后的文化推手,值得警惕。报道说,在张悟本的背后,就有文化公司在运作,张悟本的魅惑,就包裹在五彩缤纷的文化外衣之中。他的那本《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就“吃掉”了很多人的科学精神。虽然结论互相打架,但并不妨碍结果的多赢:大师们红透了,幕后推手赚狠了(张悟本为公司年赚一亿),出版社盈利了,电视台收视率上升了,唯独倒霉的是普通民众,要么因为生吃泥鳅进了医院(四川已有上百人),要么延误治疗加重了病情,要么对各种自相矛盾的说法莫衷一是、一头雾水。在“神医”的背后,是文化与资本的捆绑。文化要真正满足公众的多元需求,就不能简单地让它变成资本代言的工具。否则,文化就会帮助制造那些欺世盗名的“大仙”与媚权愚民的“大师”。而满足公众文化需求的一个起码前提,就是满足公众普遍而自由的诉求表达。遗憾的是,当张悟本将养生书籍卖到几百万册以上,我们却很少能够看到相关的文化博弈,张悟本摔下神坛,也并不是来自公众自由文化的力量。这样的文化错乱,其实才是最值得警醒的。

反思之三:更应关注“食疗怪论”背后的社会现实。普通民众为什么会对一个骗子“养生专家”奉若神灵,盲目崇拜,被那些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养生方法唬得团团转,宁愿不相信进口医疗设备也要相信他们?痛定思痛,我们不能不反思这些年来我国公共医疗卫生方面的精神干涸症,为一些污水浊流浸润民众的私人空间创造了条件。然而这些还并非是“食疗怪论”走红的罪魁祸首,最大的推手恰恰是“怪论”背后的社会现实。具体来说,看病贵、看病难、生存环境恶劣以及公共医疗的社会公信力不断下降和有关部门视若无睹的冷漠,恐怕才是主要原因。当就诊号和专家号可以被黄牛倒卖,当出厂价15元的芦笋片可以卖到230元,一种名叫恩丹西酮的治癌药,从医院出来,利润竟是20倍,当小康之家可能因病一夜致贫,我们只能被迫去自学“不生病的智慧”,只能迷信“求医不如求己”的谎言。

2010年是医改的关键年,如果政府依然不能切实加大投入,不能有效破解部门利益,国家出台的药品指导价有的甚至比零售药店同类药还高出许多,如此以来,改革注定只能是隔靴搔痒。特别是当人们珍视自身健康、渴望医疗服务大众化而被“利益”后,这时候,正常的、通俗的、福利化的医学科普教育,却在浮躁的现实语境下退避到功利效能明显的有偿教育后面,让江湖骗子们乘虚而入。“食疗怪论”的盛行也暴露出相关部门的反应迟钝和监管缺位。我们很想试问一下我们的政府职能部门,面对损人利己的“江湖郎中”,这些年来为何听之任之无动于衷?为何任由这些伪科学大行其道、

一谬再谬?为什么悟本堂出事了,管理部门才灵光乍现,突然感到那个悟本堂原来与奥体中心“整体建筑风格不符”,是违章建筑,可它如日中天、日进万金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反思之四:养生科普不能“戏说”,准入制度势在必行。随着养生热不断升温,市场上的保健书仅此两年间就出版发行了6000多种,目前全国共有2.1万多种大众健康类图书,400多家出版社介入,数量惊人,竞争激烈。由于缺乏相应的准入门槛,一些理论偏颇、缺乏科学依据的鱼目混珠作品充斥其中,“养生”观点打架,怪论盛行,“戏说”不绝。著者少、编者多,拼凑严重,杂乱无章,甚至请外行枪手捉刀。因此,在类似的事件频繁发生后,专家提出在加大健康教育的同时,还要从加强立法和完善制度人手,建立牢固的中医科普“防火墙”,不让那些骗子有空可钻。中医科普养生讲座应该由中医的大专家来做,要有资质要求,要有准入门槛,不能什么人都可以讲。因此尽快建立国家养生保健科普宣传方面的资格准入审查机制和所讲内容的专业审查机制,已经势在必行。

反思之五:谁来填补我国传统中医养生市场的空白。我国只有6.48%的人具备卫生素养,亟待提高他们的综合素质。而养生书籍大多打着中医的旗号,但能够反映中医特色的不多,更无法传承我国中医的精髓,讲养生、写养生,外行比内行更胆大,真是无知者无畏,对公众接受正确的预防保健知识产生了严重误导,也是对中华医药瑰宝的玷污。从另一个层面来讲,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越来越重视养生保健了,13亿人的需求潜藏着巨大的消费市场,我们职能部门和医药专家学者应该勇于担当,组织专家编写通俗的养生理论书籍和科普读物,以适应人们的需求,把那些奇谈怪论的养生书挤出市场,以正视听,帮助公众建立科学养生的生活方式,是“授之以渔”,不是“授之以鱼”。中国传统的养生观是“以顺为养”,就是随心、随意、随时、随缘,不能有“刻意”的成分。乱讲养生术,只能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甚至影响社会稳定。

反思之六:应严肃查处非法牟利行为。我国虽然已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但绝不能容忍诸如此类的非法牟利、坑害公众的不法行为。目前可能还有法规方面的空白,应抓紧制定,为维护广大人民的切身利益提供保障,也为打击不法行为提供法律依据。针对悟本堂无卫生许可证、无从医资质、无专业知识的“三无”问题,卫生部门却轻描淡写地表示,属于“食疗”,且无药品出售,难以查处,这充分暴露出目前监管无力的现实。

亡羊补牢,犹为未晚。现实是许多人用健康和财产换来的教训。一个具有免疫力的和谐社会,需要体制与文化等多方面去建构与完善。

(责编: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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